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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践报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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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8日上午~6月29日上午乘火车从北京到宜昌,心里充满了对未来几天的期待,又有一点点紧张,虽然行程安排上写的都很清楚,但还是对接下来的几天究竟会怎样有些好奇. 6月29日中午乘船沿长江而上.长江,这条哺育了亿万中华儿女的伟大河流,与黄河一样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直到今天我才有幸一睹她的风采.也正是今天,我从她那里学到了自然的伟大和人类的渺小.三层高,近百米长的游船如果放在城市中无论 如何也是个楼房般的庞然大物, 可是行驶在江面上,竟如一片小小的树叶,从船上看去,江面竟是如此广阔的一片,仿佛无论游船怎样行进都不会触到岸边似的. 过了船闸,江面渐渐的开始有了变化 .一望无际的江面开始变窄,两岸的山也渐渐高了起来,进入三峡了.我对三峡的地理不甚了解,对其中的景点更是知之甚少,面对眼前的景象,我不懂得怎样鉴赏,但是我却能感受到它的美给我带来的震撼.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受,是作为一个生于自然的人类面对自己真正属于的地方的兴奋,或者说是狂喜.我甚至觉得,“美”最初的定义就是来自这种感觉吧.随着船的行进,景色越发奇丽.眼前有水,水边有山,山上有树——有限的语言不足以表达眼中的景象,有限的双眼不足以饱览全部的景色.甚至任何试图用华丽的辞藻将其再现在纸上的举动都可以被认为是对自然之美的亵渎.天渐渐黑了,山和水的秀色也渐渐褪去,隐藏在阳光下的威严逐渐显露出来.削去了颜色、层次,山只剩下一个个黑黝黝的剪影印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仿佛威严的神祗在默默注视,使人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敬畏的感觉.原本喧闹着的大家也安静了下来,在夜风的吹拂下静静体味这不寻常的感受. 江面越行越窄两岸陡直的峭壁又渐渐显露在船的探照灯之下 .可能是在暗处久了,被灯光映的黄里发白的岩壁上一条条裂纹逐一映入眼帘.无声的岩石坦然暴露着自己的伤口,默默的向我们述说着它与江水几百万年仍未停止的战斗. 水流也越来越急,摇晃着原本平稳的游船,向我们证实着自己仍未衰退的实力.就是这种力量,切出了百米高崖,凿穿数百里三峡,引领江水千里奔流直入东海,何等的气势,何等的快意!这看似平静柔和的江水下又隐藏着多少狂暴的野性?又怎能安于区区水坝的阻拦?“长江之水从此将按人类的意志涨落”这句话而今想来又是何等的狂妄!自然之力是无穷的,也是宽容的.不幸的是人类却将一次次的忍让当作了屈服,越发狂妄起来.在历史中不过一瞬的人类文明何德何能妄称“万物之灵”?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却一心想扮演造物主的地位,殊不知上帝的泥人是亚当,而人类的泥人只能是嗜血的魔物.背负了一座座水电站的黄河已化为干瘪的老妪,任由盐碱侵入昔日的沃土,任由两岸的良田干旱龟裂,也拒绝再给儿女任何施舍.不知我们的另一条母亲河会不会逃脱这样的命运. 虽然有关建设三峡大坝的讨论至今仍未停止,但是工程已经进行了,我们必须正视它的效益和影响 .() 在万洲我们主要考察了龙宝、天城、五桥三个移民开发区和武陵镇 .我们的活动主要是以参观工厂、随机访谈当地移民、与当地领导座谈三种方式进行的. 在当地的领导安排下我们参观了几个当地效益比较好,有带头作用的企业:重庆格力新元电子元件有限公司和重庆万光电源股份有限公司 .前者是1997年李鹏总理指定格力集团对口支援万州的项目.采取格力公司与万州合资的形式,现注册资本3000多万人民币,格力控股55%,万州政府控股45%.现有210多名员工,除两名来自珠海外,全部是当地人.现年产量4亿只电容,其中50%左右销往韩国、香港等地,国内主要面对海尔、长虹等大企业,供给格力本公司的产品比重不到5%。由于公司是作为完成支援任务而不是自发建立的,因此它的赢利情况引人关注。关于这点,厂长的解释是廉价的劳动力和低廉的水电费与高昂的运输费用相比较,总体的成本比珠海总部要低,但是公司仍然处在微利的边缘。重庆万光电源股份有限公司则是当地本土企业,年产5亿多只干电池,年产值1280美元,产品75%左右出口西亚、东南亚等地,职工年收入10000多元。 这两家企业可以说相当有代表性:国家扶持的援助性企业和搬迁后顽强生存下来的当地企业。从这两家企业应该可以窥见万州整个地区大致的产业状况。首先很明显的是企业的产品在当地销售的很少,绝大部分都销往外地,说明当地的产业链很不完整,当地企业不能互通有无、互相扶持,基本上属于各干各的,不能利用地理优势联合发展。这两家企业的情况也说明了当地的投资环境很恶劣,除了靠国家行为外不能吸引外界投资建设,也支持不起大型的企业。就连在当地发展起来的重庆万光电源股份有限公司的负责人也不得不表示在企业规模更加壮大后将把总部迁到更加适合发展的地方。除了西部整体产业状况不良的大环境影响之外,万州今天的状况还有它特殊的原因。三峡工程从提议到实施,中间经过了数年的反复论证。而作为库区之一的万州就一直被夹在了“不上不下”的地位,许多项目不能进行。另外,由于万州这样的特殊地位,国家拨给的经费也非常的少。虽然说搞建设不能仅仅靠国家发钱来搞,但是这毕竟是很大的一个帮助,万州在发展上落后于其他一些地区也在所难免了。在与当地领导的闲谈中了解到为了缓解产业空虚的压力,当地政府正准备利用当地丰富的天然气等资源发展高污染、高能耗的化工等项目。这虽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决当地产业的空白和失业的严重。但是这种不计后果的以环境、资源为代价的发展方式确实值得商榷。但是我也知道现在在这里议论这种做法与晋惠帝“何不食肉糜”的言论很有些类似,当人们在面对严峻的生存问题时,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指手划脚。作为一支社会实践队伍,我们没有资格参与当地投资建设的决策,不过还是衷心希望当地能在发展高污染工业的同时寻求更加适宜的发展方式,而且在解决燃眉之急后能够及时改变发展模式,走上正规的道路。 另外,在万州的这一周时间里,我也了解了一些当地的历史。在三峡蓄水前万州应该算是一个以商业为主的港口城市,去往长江上游的船只都要在这里停留,补充物资。一来一往大大促进了经济的发展。但是在三峡蓄水以后,最繁华的商业街都淹没在了水下,而且由于航运状况的好转,来往船只也不必须在万州停留。这无疑给这个没有什么工业基础支撑的小城巨大的打击。不过我在街头闲逛的时候发现这里的商业街仍然建设的很宏伟,十分高级的百货大楼至少有 5、6座,其内部条件、商品档次我在沈阳见到的也没有什么差别。这令我不禁很好奇当地居民是否有足够的消费能力来支持这些商场的存在。虽然我对当地居民(不包括移民)的收入状况不是很了解,但是我觉得在一个工业生产很虚弱,旅游也不发达的城市中建设如此多的商场没有很大的必要。也许万州人还希望他们的城市保持以前繁华的商业港口城市的地位,可是现实中这个城市的辉煌已经不在了,我感觉还是放下商业城市的大帽子另寻出路比较现实,何必还要建立几座无人光顾的纪念碑苦苦支撑门面呢? 除了对工厂进行调查、了解当地产业情况之外,我觉得我们接触最多的还是当地的居民和得到安置的移民,与他们接触,倾听他们的心声也是我们实践的一项重要内容。从他们朴实的话语中我们能够更加了解移民工作中的问题和整个移民项目带来的问题。 首先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当地的失业问题是非常严重的。从与公司领导及政府官员的座谈中也可以了解到这一点。许多本来就在苦苦支撑的企业在经历了搬迁的停顿之后彻底垮了下来。许多人说是搬迁造成了企业的垮掉,而对搬迁怨声载道。但是我觉得问题并不全是由搬迁引起的。因为即使不搬迁,在社会转型期大部分老的企业也是要破产的(沈阳的铁西区就是),搬迁只是给了濒死的企业致命一击,将它们同时杀死了。但是这样一来,本来可以在很长时间内释放到社会上慢慢消化的失业人口在很短时间内全部被推向社会,使这个本来可以被接纳、解决的社会问题一下子暴露在人们面前。不过当社会上突然产生如此多的失业人口,必然会产生很大的问题。从这个角度来说,移民搬迁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工厂关门了还可以重建,经济低迷了还有复苏的机会。可是人民的生活决不仅仅是报表、文件上的几个数字的涨落可以衡量的。有人说刚刚搬迁困难在所难免,等过几年后情况就会好转。但人不是机器。机器不加油可以放上几年,再加上油还是可以照常运转。但人几年不吃饭后就是山珍海味放在面前也活不过来了。 在双河口移民新区参观时,我们最初还为整齐、漂亮的新楼,干净新颖的运动器械,宽阔的移民活动中心赞叹不已,但是随后进入的一位老人的家却让我们改变了最初的想法。这间只有十几平方米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些厨具。很难想象这位老人平时的生活会是怎么样。当时当地官员的解释是她在搬迁之前的居住面积比较小,(在补了结构差价之后)就分得了比较小的房间。至于家具什么的都是原来从农村带来的。这个解释听起来还算是比较公正,比较令人信服。但是在中午吃饭前的一幕却给我留下了很深印象。就在我们要登上车前往领导指定的接待地点吃午饭时,正好有一位老人手端一碗玉米糊糊走过车门前。我问了一下,这就是老人的午饭。我不想多说什么,但我看到那一栋栋漂亮的楼房时我不禁想到了“品质过剩”这个词。从外面看来,这个移民新村绝对比万州市内大部分小区条件好。漂亮的房子、器材、场地固然能够让前来参观、考察的人赏心悦目,但是移民们真的没有这些不行吗?把这么多钱如果用在减免房屋的差价、培训专业技能等更加贴近生活的地方上会有什么效果呢? 除了过度追求硬件的高指标外,我觉得在移民工作中信息的畅通对整个移民的安置有很大的作用。虽然基层干部在整个移民过程中尽了很大力、流了很多汗、下了很大功夫,但是从我们对移民们的走访来看,移民们并不领情,反倒有很多怨言。比较集中的主要有补偿费用和低保金的发放。政府规定的补偿费用为 11500元/人,而且也确实落实了,但是移民们却反映不知道自己应该得多少钱,而且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认为应该得到三万元的补偿。因此他们认为官员们贪污了他们的钱,意见很大。还有政府规定的低保金是收入低于115元,补齐不足的部分。可是移民们以为应该发放115元,因此觉得低保金发放的不公平。其实这些问题只要稍加解释就可以解决,可是却使移民们的意见这么大,所以我觉得移民的思想工作并不是在搬迁结束之后就结束了,在安置以后还应该继续进行,尤其要让移民们知道自己的应得利益究竟有哪些,才能让他们安心在新家生活。当然在走访中发现了一些移民工作的问题。比如移民办理户口就不像领导们介绍的那样简便,也要跑上好几趟才能办理好等。这些虽然看起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对移民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很大的影响,但是从心理上来说,很难让人接受。移民们都是作出巨大的牺牲,舍弃了自己经营、居住了多年的故居才搬到新家的。他们需要安慰、需要稳定的生活。在任何一小事上的挫折都可能导致他们的不满爆发。所以我觉得在搬迁之后的思想工作和便利的服务对安稳移民有很大的作用。 除了在万州市区内的访谈,我们还考察了万洲附近的一个城镇武陵镇。 武陵镇是一座有着1400多年历史的古镇,始建于北周,公元575年改为武陵县,是万州区西南部的一个大镇,水陆交通十分方便,境内道路交通网络遍布全镇。东南与五桥移民开发区新乡镇隔江相望,南与石柱县的西沱镇、忠县、石宝镇相连,北同攘渡镇相邻,西与鹿井、郭村乡接壤,属两区两县交界之地,地理位置十分优越。 武陵镇历史上曾有“川东水码头”和“小万县”之称,是龙宝移民开发区移民第一大镇,也是三峡库区的移民大镇,全镇移民淹没50多个社,5000多亩耕地,安置农村移民5000多人。现移民任务已顺利完成。 在考察过程中,镇长向我们介绍说,在搬迁前武陵镇的很多农民都是依靠旅游业发家致富的,当时街道很是热闹,有很多当地的特产可以销售给全国各地的旅游者。但随着三峡水位的上涨,古镇将全部被淹没于水下旅游业受到了重创。现在,走在武陵镇的街道上,明显能感觉到镇上的冷清。不客气的说,在镇里走上一阵,遇到的镇民比遇到的猫、狗还要少。当地还自嘲武陵镇是一个“ 386199”部队——“38”指的是妇女,“61”指的是儿童,“99”指的是老人——亦即现在镇上的人主要都是妇女、儿童和老人了。由于本镇的工作岗位实在少的可怜,绝大多数轻壮劳力都外出打工去了,大约占全镇总人口的30%~40%。为了更好地完成移民后期的扶持任务、为百姓增收,当地政府已采取了很多措施来发展经济,例如武陵镇正在发展榨菜、养猪、柑桔、造船等产业。 虽然全镇的住宅都是由百姓自己建造的,但新镇的整体布局仍然显得整体划一,这是由于在新镇的建设过程中采取了统一规划的方式。那干净的街道、整洁的房子,无不告诉我们这里已经摒弃了老镇的狭小和凌乱。我们对镇民相互之间如此的默契感到奇怪时,对当地一位旅店老板的访谈告诉了我们答案:刚开始建房时,为了达到整齐划一,当地领导要求店面一律按照“样本间”统一建设,包括楼层、布局,甚至外面瓷砖的颜色,他们无奈只好按照要求去建造。但实际在建造过程中,有很多人并没有严格按照规定,尤其是店面的颜色实际上没有最终统一,镇领导无奈,最后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不过大体上看来,“整齐划一”的要求基本上还是达到了。我们还了解到这些“用于发展旅游业”的房屋虽然有统一的样式,但是政府并不帮助建设,全是居民自己掏钱建的,其中也有人因为财力不够,借钱建房。我不想对这种建设方式做过多评价,但是就我们在镇中一路走访的所见,不得不说这个建设方案是很失败的。整齐的房子并没有拉动旅游业、吸引更多的人到来。这些“上层住人,下层开店”的房屋里,绝大部分的店面都是门窗紧闭,看不出有人在的样子。我们到一些还开着门的房屋里进行了访谈。他们都表示现在生意很不好,东西都是自己人卖给自己人,赚不到什么钱。有些人不得不靠组织乐队到农村演出挣些钱,每次演出收入也就二三十元。 虽然房屋的外观看起来很漂亮,可是当我们走进屋内就像进入另外一个世界。没有粉刷的红砖、水泥墙面、空旷的顶棚、裸露的泥土地面、天然气灶边上的炉子和柴垛、古老简陋的家具好象都在默默讽刺着房屋干净整洁的外墙。 同时新镇的基础设施已经基本健全:电力、网络设施等都已建好;有 2所幼儿园、1所小学、1所中学,有中国农业银行、中国信合、农村合作社等金融机构,还有较大规模的综合性商场——惠佳商场,一个设施较为完备的休闲广场正在建设当中。此外,还建成了一座小型污水处理厂。当然,由于运行成本过高,现在并没有真正投入使用。 虽然武陵镇的整个移民过程是很成功的,并且已经作为三峡库区移民的典范为其他移民地区所学习,但在考察的过程中,我们不能不正视在移民过程中确实存在的很多不能忽视的问题,其中最主要是后期扶植的问题,也就是如何更快更好地让当地移民安稳致富,不再让他们有“住的是洋房子,过得是苦日子”的尴尬。在这样一个移民大镇,后期的扶植问题尤其严重,当地很多移民原来都是农民,他们在移民中失去了千百年来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土地,而他们自身的力量在这巨大的变动中又有多大呢? 此外,除了经济上的萧条,站在新镇,远眺武陵古镇,又有另一种莫名的感觉——那尚未淹没的古镇在瑟瑟的荒草中何等荒凉,但还可以依稀体味到武陵古镇的风貌。用不了多久那里就要深埋于水下了——带着悠久的历史、带着深邃的文化永远地淹没于水下了。那么作为武陵镇的灵魂,那悠久的历史、文化,是否也会随着古镇的一砖一瓦慢慢地被长江水吞没呢?还能给武陵新镇、武陵人民以及和所有其他移民镇同样的毫无自身特色的现代建筑吗留下什么呢? 历时 8天的考察很短暂,但是带给我的思考却很多,在两个月后,我写下这篇文字时,我的心情仍然不平静,我仍然忍不住要赞叹库区的移民。对于三峡这样利国利民的千秋之业,他们为此而失去了早已习惯了的房子、店铺、农田,甚至生活方式,而且他们并没有从三峡电网中得到一度电,但是他们表示出极大的理解和支持,因为无论如何,他们还是相信政府的。他们也懂得要去不断的适应新的生活环境和生活方式,而且他们也在不断地努力着。 但是,无论如何,作为为人民服务的政府,还是面临着很大的“如何让移民尽快安稳致富”的问题,当然这又不免归结到经济发展的问题上来了——发展才是硬道理。其实,当把经济真正搞活了,能够有充足的就业岗位给移民们提供,人们自然能够安居乐业,那么“社会”就会安稳,“致富”也指日可待了。 想到这些,即使面对的是崭新的移民新城,那无法掩饰的空寂也不免在人们眼中是同样的满目疮痍。那么在当地移民们的心中,即使豪华气派的建筑又与没在水下的残垣断壁有多大的区别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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